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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才子佳人

新浪网友 崔建平 http://www.sina.com.cn 1999年12月10日 12:57 新浪生活

  阿汤是中文系著名的多情种子。

  这是一颗生命力相当旺盛的种子,只需一点合适的供养,譬如说:陌路丽人一瞬意味深长的眼波,邻班学妹粉腮上一 点微微的晕红,都能使得他心田的爱恋之苗破土疯长,决不理会或许那丽人被砂迷了眼,小学妹化妆技艺不精。然而,阿汤的 恋爱史不是编年史,也不可以用月、日、小时这类过于漫长的计时单位匡算,“五分钟热情”犹嫌过长。他的一封“无情的情 书”轰传一时,内有警句云:“第一分钟我爱你,第二分钟我恨你,第三分钟我就忘掉你。”

  世事无绝对。有一天,这颗种子终于响应了季节的召唤,三个月过去了,心田未见荒芜的迹象。他对着《诗经》念念 有词:“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奇迹是怎样降临的,得从那次远足泰山谈起。

  阿汤从济南府出发,沿着公路直奔泰安。日上三竿,喉头干渴如焚。路边许多因陋就简的小店,虽没挑个“三碗不过 冈”的幌子,还是能讨口水喝的。不幸阿汤有洁癖,他很知道那些小店的主要经营项目。每个店门口都站着几个招牌似的俗艳 女人,穿得很节约,笑得很放肆。阿汤目不斜视,昂首阔步,他想起“鹤立鸡群”的成语,用在这里真是恰如其分。然而,一 只大胆的“鸡”竟悍然对高傲的“鹤”发动了意想不到的攻击。香风过处,阿汤只觉眼前一片模糊,眼镜已落在了一 位身手 不凡的女侠手里。女侠笑嘻嘻地说:“小兄弟,来吃饭嘛,吃了饭就还给你!”阿汤是辩论赛高手,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所 向披靡,这时只会笨笨地说:“我吃过了,吃过了。”女侠说:“吃过了也再吃一点嘛。”阿汤感觉这话真是岂有此理,却无 法驳斥,眼看着女侠带着战利品凯旋。

  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决心,阿汤毅然走进了肮脏、神秘的店堂。摆设很平常,同学校附近的小酒馆并无二 致。几个女人笑嘻嘻地望着他。阿汤对其中看来年纪较大的、穿着较庄重的一位彬彬有礼地展开了游说。大意为:小生为某大 学法律系学生(虽然法律没具体规定抢眼镜拉客是否构成抢劫罪),进行社会考察(意义多么重大),确已吃饭,不敢撒谎, 请大姐(称呼多么得体)作主,将眼镜归还,小生不胜感激云云。话音未落,忽听得有个娇脆的声音道:“大姐,人家是读书 人,别为难人了。”阿汤定睛望去,只见一个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此处略去,并非我偷懒,阿汤认为穷尽辞典上 的酸词儿也无法准确描绘她)。总之,在女孩子的周旋下,眼镜顺利地回到了阿汤的鼻梁上,他多情的心却没法回到原来的位 置。走出店门,阿汤留恋不忍遽去,踱到不远处的树荫下,装模作样地拿出笔记本,鬼画符一番。天从人愿,那个女孩子出于 好奇,或者由于好感(阿汤只愿意承认第二种可能),前来搭话。

  阿汤认为,那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一个上午。树阴筛下点点碎汞,和风摇出细细韵律。造物主总是安排不应遇见的人 相遇——象牙塔里的骄子,路边店里的打工妹,奇妙地了发生了心灵的契合。阿汤的浪漫头脑里,自然鄙视这种人为的、世俗 的、势利的身份分野。他断言:在这所大学的校园,也找不出一位如此灵性的女孩子。她过早地承受了人生的苦难,而那清纯 的眸子里没有一丝阴云。我们起哄道:你是被道行高深的小妖迷住了。阿汤愤怒地说:嘴巴会骗人,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我相 信那双美好的眼睛。他慷慨陈词:人生在世,就象一朵花,随风飘堕,有的落在厅堂之内,有的却不幸落在茅厕之中。她就是 一朵如此不幸的花。

  我们取笑阿汤,你不是要在二十世纪末演一出中国版《伊豆舞女》,或者现代版才子佳人戏吧。阿汤幽幽地道:“如 果……可能……我会………”我们一致认定这小子走火入魔了,应该去看一看心理医生。

  也许性急的读者要问,这故事的结局如何。阿汤是否真的与那个女孩子上演了一出惊世骇俗的恋情呢?那么,我告诉 你,阿汤并不需要见鬼的心理医生。这故事的最后一幕是:女孩子深情款款地端来一杯 水,阿汤豪迈地一饮而尽,心绪复杂 地踏上新的征程。再无下文。

  很遗憾告诉各位一个乏味的结局,这使我没有希望成为中国的川端康成,阿汤却有希望成为学校某领导的乘龙快婿, 毕业后得到一个理想的职位。这是聪明并且合乎逻辑的做法。

  所有的古典传奇中,结局都是大团圆的——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甚至还有天子主婚,非常得烧包。大约是唯一的悲 剧主角——杜十娘,她还是有一个价值万贯的百宝箱。阿汤大约最终想清楚了,那个女孩子不会贴身收藏着一个百宝箱。

  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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