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石可莹

　　我喜欢这样的时候。就是我洗完脸他去漱口的时候。我对着镜子涂涂抹抹，眼睛总会经意不经意地从梳妆台上那个已经有些破损了的八音盒上滑过。

　　这个八音盒是我接受的第一份情人节礼物。它是趁我不在悄悄走进我的办公室的。它那么光滑、那么明亮、那么宁静、那么理所当然又那么意外地出现在我油漆剥落的桌子上，给一个最普通的下午蒙上了最绮丽的色彩，也让我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充满了梦幻般甜蜜的期待。

　　我为什么要忐忑不安呢？我为什么这个时间不在我的办公室呢？因为我刚才去送我平生的第一份情人节礼物啦。

　　这一天的下午，我们单位开全体会，我是因为料定他的办公室里一定没人才去的。而我是在这里实习的学员是惟一不用开会的，所以他是因为料定我一定在自己的办公室才来的。

　　刚才我们在院子的中央不期而遇，彼此都有一些慌乱和意外，如果当时十九岁的我脸红了，那二十岁的他脸也一定有些发烫了吧？看到事情忽然偏离了计划，我们的目光和脚步都有一些犹疑有一些躲闪，但还是往既定的方向走去……然后当我怀着一颗最忐忑不安最患得患失的心急匆匆地返回我的办公室时我就看到了它，一个晶莹剔透的天鹅形的八音盒。我送给他的是一个杯子。

　　我无数次想象他发现那个杯子时的情景。他的心里一定还在左思右想着八音盒的事，一抬头，桌子上赫然放着个漂亮的白瓷杯子，杯壁上印着一个穿着花衣裳的小胖猪，这个时候他的心里是不是已经似有所悟？当他下意识地掀开杯盖儿，他的眼睛一定一下子就花掉了，那么多那么多亮晶晶的小星星啊！

　　那一年的电视正在播放香港电视连续剧《义不容情》，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互赠的正是这两样礼物。现在想来我们的照搬是多少有些拙劣有些可笑的，但当时因为这份不谋而合的默契，我们年轻的心里霎那间曾溢满了怎样的狂喜和感动！

　　可惜我送他的那个杯子他一直也没当水杯用，当然那个杯子也确实有些太女性化太孩儿气了。前年的秋天我们结婚了。这两样东西被我们不约而同地带进了我们的新家。现在他就用这个杯子漱口，而我们卧室的梳妆台上，惟一的摆设就是这只八音盒。

　　每天当我洗完脸对着镜子也对着它繁繁琐琐地涂着各种功能的水儿呀霜呀的时候，厕所那一边就会传来他哗啦哗啦漱口的声音。

　　虽然婚后生活里各种琐碎烦难的事情多多少少磨去了一些爱情的光泽，但是每逢这样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会想：我们的婚姻是扎实的可靠的，我们的生活是平和的幸福的，我们的爱情是可以长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