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网友:越南玫瑰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他的气息。
卧室大床的枕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本杂志--那是他的睡前必读--鼾声响起时,便从手中缓缓滑落;他盖过的被子原封未动地摊开着,散发着淡淡烟香的床单上,隐隐地残留着他睡过的褶痕。
他留下了一大堆“垃圾”:冲值卡、香烟盒、打火机、白色的体恤衫、浅米色的旅行袋、一双黑凉鞋,整个房间看上去凌乱得亲切而伤感。
她正固执地和自己玩着心酸的游戏:在书房里,便想象着他正在卧室睡觉;在卧室里,又想象着他正在书房读书。她经常会看到他赤裸着身体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所以她拒绝接受他离开的现实。
一切好象是昨天的事情。那天日历上写着惊蛰--万物复苏的时节。远隔千里的爱情之花,经历了整夜整夜的网上倾情,终于在一夜间绽放。
这是一个让她怦然心动的男人,从侯机楼离港口走出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了他满眼的痴迷,世界在瞬间变得寂静无比,她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宿命。
年轻时她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为了那个阳光一样灿烂的男孩,她学会了洗衣、烧菜;蓬着凌乱的头发,象一个小妇人一样整日在海边的公寓里忙碌,眼睛弯弯地看着心爱的男人狼吞虎咽地吃饭;深夜里会被一个体毛很重的男人挟在怀间,颤抖着演绎着无数个花开花落的故事,直到激情燃尽,直到第一次吞咽背叛的苦果。这世界上其实最难守侯的便是爱情。
机场高速的出租车上,她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羞涩地微笑了一路。
这次你要呆多久?
你希望我呆多久?
一辈子。
傻孩子。
温暖湿润的吻深情地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的清澈。
她引他到自己的公寓,面对她的小狗妒忌的狂吠,他镇静地扔了根鸡腿,便坦然地做起了男主人。同居,这个矜持的女人开始了一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居。尽管几个月前,她刚刚在佛面前虔诚地发誓:宁可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结婚,也不和一个熟悉的男人同居。
这是我的父母。深夜里,粉色的灯光下,她抱着一本厚厚的相册,躺在他的怀里轻声地说。你长得可真不象他们。他仔细地端详她,很认真地说。沉默。你该不是被领养的吧?不,我不是,我不是!她激烈地否认着,紧紧地把头埋在他的怀间。
其实,从小就知道那片灰色公寓与众不同的设计背后,有着难以启齿的隐秘:在清一色的三居楼房中,只有她家所在的楼洞的整栋房子是两居。全宿舍的独生子都集中在这里,每个人有着与父母毫不想象的脸。
她一直是个孤独敏感的女孩。从小到大,她尽力地取悦自己的父母,生怕被遗弃。她从不奢求完美,只喜欢幻想完美。所以,当初恋的男人痛苦流涕地跪在她面前请求原谅时,她流着眼泪让步。相爱,争吵、分开,爱情的镜子已经碎得无法拼合,在彻头彻尾的绝望中,她毅然选择了放弃。
从此,她不再相信爱情。
她在绝望中成长为一个奇特的女人,怀疑一切,却又坚信一切。
就象此刻,明知道他可能一去不回,却自欺欺人地想象着他没有离开。她知道,自己破了誓,佛正在惩罚她--用最难熬的相思。
他每天都给她打长途电话。她每次都欢快地应答着,不露出一丝丝忧郁。她是个坚强的女人,至少是个很会掩饰自己脆弱的女人。她是那样爱他,胜过自己的生命。她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他才是真正的亲人,永远不会遗弃自己的人。于是,电话挂断的瞬间,她竟会心伤许久。突然害怕失去,她知道此刻自己除了爱,已一无所有。
她变得郁郁寡欢,对未来充满恐惧与疑虑。
我有个女友爱上了一个男人,但那个男人已有自己的女友……出租车里,她对着空气说话。最好还是离这种男人远一点。寂寞的出租司机很快地回答。但他们两个真的很相爱。你也信?如果他真的爱她,就不该脚踩两只船!停车!
她的心情象三伏天一样地波动。她会在酷热的午间,心血来潮地去超市抱回一大堆彩绘的花盘、碗、橘色的情侣杯,她喜欢暖色调的东西,家会被点缀得温馨,心会变得柔软。
她想象着一个秋日的午间,满屋的阳光里,他在家里和她吃饭的样子。他会是个好男人。在同居的日子里,几乎每天都做可口的饭给她,尽管,大多佳肴来源于超市里的半成品。一个被女人们惯坏了的大男人,一个被男人们宠坏了的小女人,两个不再相信爱情的人,竟同时堕入爱河,这也许就是缘分。
只为了留住他在家时的感觉,她不断地购买他曾经买给她吃的食物,其中就有那罐豆豉鲮鱼。
在尝试着打开罐头时,她笨拙地把手掌划伤。她咬着嘴唇,用力地企图将罐头盖子掀开时,又不小心把拇指划破,伤口很深,血不断地涌出,她感到浑身虚软。忍着恶心和心慌,她跑进卫生间,用水大力地冲洗着创口,直到手掌变得苍白麻木。她瞥见镜中狼狈而憔悴的脸,想起他在时满屋子里的关怀和阳光,终于泪流满面。
他确实已不在这所城市。
她的城市也因此失去了色彩。
夜晚,她蜷缩在被子里,拼命地闻着他的气息,闭上眼睛轻轻地抚摩自己。她的身体修长,皮肤象丝缎一样在暗夜里闪着光。他无处不在,他的身体、他的声音……她流着眼泪,轻轻地说着爱的魔咒:爱你、不爱你、爱你……床上地上落满了血一样的玫瑰花瓣。
她无法更改一个事实:他有女友。但他做了个漂亮的REMARK:从来就没有爱情。
这个世界到处布满欲望的陷阱,女人如飞蛾扑火般前去,男人--一个不再相信爱情的男人--自暴自弃地选择了一场镶着金边的情感交易。
孽缘。那夜,她在黑暗里微笑着流泪。他的声音很遥远,她听到了自己的心摔到地上粉碎的脆响。她沉默着抚摩眼前的男人,亲吻他每一寸肌肤,生怕声音暴露了她的绝望。作爱,作爱……如果作爱能忘记一切烦恼,如果作爱能将他永远留在身边……
我必须回去--做个了断。终于,在黄昏街头漫步时,他轻轻地说。去吧。心中万般不舍,却决绝地丢下这句话。你想要什麽?他问。你知道的,我只要你!亲爱的。她在心里绝望地狂喊。如果你不再回来,一定告诉我。这呐喊到了嘴边却变得虚无飘渺。
他对她是那麽重要,她不敢想象失去他该如何生活。
她开始失眠。思念变成了一条蓝色的河,静静地流淌在她的心中,无论黑天白昼,有时水流的声音会让她心悸烦躁。
她常在似睡非睡中听到他在书房里咳嗽,赤着脚跑向书房,空空的是满桌清冷的月光。她疲惫地坐在他常坐的凳子上喘息,没有他的夜是这麽漫长。
她终于从同事那里借到了《东邪西毒》的碟,那是他极推崇的一部电影。她很认真地看了一遍。
“我曾经问过自己,你最喜欢的女人是不是我,现在我已经不想再知道啦。如果一天我忍不住问起,你一定要骗我,就算你心里有多么不愿意,也不要告诉我你最喜欢的人不是我。”
呜呜呜--在慕容嫣绝望的哭声中,她凝视着他俩在B&G酒吧里的合影:她妩媚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象只依人的小鸟,他英俊的脸上荡漾着欲滴的幸福。那时他们是多麽无忧无虑。
她将照片捧在手里,轻轻地亲吻他,一遍又一遍。
亲爱的,你在哪里?在寂寥的夜里,对着漆黑的夜空,她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布满了虱子。她想起张爱玲的话。她从未象今天这样绝望。
今天是他离开她的第一百二十天。他没有再来电话。
盛夏的子夜。熙熙攘攘的三里屯酒吧街的绚丽里,她穿一件梅色的紧身长裙,裸露着优美的锁骨,象烟雾一样摇曳着漫过。身后,男人们如刀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切割着修长高挑的背影,发出无法自抑的唏嘘声。
驻足在B&G绿色的霓虹灯招牌下,熟悉的BOY殷勤地向她打着招呼,引她来到老位子--那个夜夜被玫瑰花环绕的隐秘角落。
今夜的玫瑰依旧挂着水珠,在射灯下落寞地开放。曾经,他们曾经躲在这片落寞里抚摩、亲吻、起飞……
此刻,她的目光空洞,遥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红粉、不加冰的杰克。BOY炫耀着自己的记忆力,边说边向窗外望去。
她情不自禁地也将目光投向窗外,象往常一样,也许话音未落,那高大的身影会敏捷地走近,一脸的深情与灿烂。
一瞬间的迷离……
不加冰的杰克--一瓶!错愕写在BOY干净稚气的脸上。黯淡的眼神。
熟悉的乐队,熟悉的味道,只是没有了熟悉的人。
想着他,
想他那夜说的话,
木棉花怎能灿烂一季夏,
怪就怪自己不明白话中话,
木棉落尽我才发现我好傻。
我好傻,
我真的好傻,
我好傻……
在暗哑的歌声中,她尝试着喝一口他的老“杰克”。辛辣中带着苦涩,一股灼人的热流沿着食道进入胃里,又绵绵不绝地侵润到四肢直逼每个毛孔。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抹红润夺目地燃烧在她苍白冰冷的脸上。
很快,所有的灯光和人影变得模糊游离起来,记忆的门却被酒精重重地撞开,他和她在一起的生活片段象急行的列车窗外飞掠过的风景,模糊而真切。
我要你做我一生的女人。
他深情地凝视着她。
我爱你--永远。
他的眼睛依然清澈。
等我--回来。
他在机场微笑着回眸。
她开始无法控制地想笑,起先是轻轻地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然后竟笑出声音,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奇怪而暧昧的眼光。
落寞的心四处张望,
不见炽热的胸膛,
多情的泪纵然温暖,
暖不了黑夜长长,
寂寞随风摇荡轻轻唱,
今夜好凄凉,
也许我该邀请星光,
共度这忧伤……
哀伤的音乐声中,她蹒跚着起身。
今年的夏天很冷。当BOY搀扶着她走出酒吧时,她艰难地说,再也无法控制狂泻的眼泪。
她从未这样孤独过。她小心翼翼地度过了童年和少年,却在成年里被最终遗弃。生命只是泡沫,在阳光下折射着虚幻的斑斓。她对着空气中模糊的他说。她突然不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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