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是用一个电话把你从床上叫醒,你迟乜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没听见过的娇羞和赖皮。一个矜持而高傲的女人在不经意间把她婴儿时的无助和依恋铺陈在我的眼前,我知道,从此我必须承受你以往从未展示过的柔弱,爱,应该是从这一刹那云开日出,明朗起来。
早晨,看见你睡眼惺忪鬓发云涌地乱成一团的时候,我不认识你了。我想你以前的每个早晨一直是以这样的样子在你最亲近的人面前出现的——你的父亲和母亲。当我看见你无法掩饰的凌乱和慵懒时,我知道我已经是你的亲人了。
然后十分好奇地看着一地散落的青草瞬间被一把平淡无奇的梳子和一面不事嚣张的镜子梳理成一把鲜艳欲滴的花束,我想好好看看你有些苍白而纤弱的手,怎么也想像不出它们将会怎样熨贴我历来桀骜不驯的流浪。看着你光艳照人地从我面前掠过,我在问自己:生活和爱情就是这样被一些惊奇的目光像孩子的拼图游戏一样一块一块地被发现,然后被证实的吗?
你是我一生都翻不完的一本书,我知道我已经翻开的只是中间很小的一部分,我要在你的回忆里翻看这本书的开头,去阅读你少年里曾经孤独的伤感和童年时那么无知的快乐,用宽容的戏谑读你的青梅竹马,用平静的坦荡重读你长不熟的橄榄一样的初恋,你知道的,我的阅读是一次长长的旅行,你所有的陌生都将成为我走向你的道路两旁画一样的风景。
每一次把目光从你的身上移开,都是一次小小的告别,因为我知道当我重新看见你时,一种新的爱情已经生长起来,像青青的常春藤悄悄蔓延起来,遮盖去岁月渐渐苍老的容颜——因为爱你,时时在你身上发现陌生的惊喜,因为陌生,使爱情在常痛常新中不断地死去,然后脱胎再生,然后更加蓬勃。用陌生制造新的陌生,在新的陌生里,爱情像应季的青草,在一片新鲜的土地上成长,疯长。
在你熟睡的时候,我想把手轻轻放在你的脸上,像是把手指贴住一本书的下一页。等着你睁开眼睛,等着世界在你的眼睛里翻开从未打开过的一页,也等着你醒来,等着你在我的眼前缓缓转动身姿——像一帧古典的长卷缓缓展开。(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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